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駱拓自1983年旅居加拿大後,潛心創作,直至生命的最後一刻。老人家於八十二歲高齡,出版了人生最後一本畫集《江山萬里心》,是他畫馬七十年的藝術總結與結晶。馬來西亞的收藏及藝術評論家蔡啟予先生欣然為其寫了序言《霜蹄露足氣自豪》。師母廖靜文也感慨萬千地寫了《悲鴻培育的駱拓》序文。
 

霜蹄露足氣自豪

蔡啟予


駱拓先生闊別祖國三十一年後,將自己多年的藝術創作精華集結成冊,匯成《江山萬里心》畫集,獻給他摯愛的祖國和無私教授過他的恩師們,表達一顆赤子的拳拳之心。駱拓的藝術之路有著極其傳奇的色彩,他將偶然轉成必然,又將必然融成天然,全賴於他超群的天資與過人的毅力。讓我們來回顧一下他的藝術之路,領略一位老藝術家的風采與傳奇的一生。


徐悲鴻、駱清泉之交

一九四一年辛巳徐悲鴻大師由新加坡北上檳城舉行抗日籌賑義展,得僑領駱清泉醫生的竭誠支持,展覽至為成功轟動,為抗日籌集到了可觀的數目。徐大師非常讚賞駱清泉的鼎力相助,更為他的俠義豪情所感動,二人一見如故,推心置腹,無所不談。兩位均屬羊,也都歷盡人間滄桑困苦,更加惺惺相惜,遂在檳城極樂寺方丈圓瑛高僧主持下成八拜盟兄弟之誼。駱拓自小失慈母,徐大師更是同情愛憐,納為義子,視如己出。時光飛逝,這已是六十多年前的往事了。駱拓為紀念兩位先賢,於二零零九年創作了《春風吹綠楊柳新》,題詞如下:

春風吹綠楊柳新,清流不盡甘泉真;
世事匆匆如夢覺,知己已逝感慨頻。

緬懷悲鴻師與先君清泉之誼已近七十年,一九四一年辛已悲鴻師抵馬來亞檳城舉行抗日籌賑義展與父訂金石之盟。一九四七年蒙悲鴻師、靜文師母之愛,遠涉重洋北上就讀北平藝專及中央美術學院,寄居徐家,養育情深,風風雨雨已是六十二載,恩重如山,抒之於畫。山河年年春又冬, “春水綠瀰漫,春山秀色含。”悲鴻師十歲賦的詩句,寓意深哉!二零零九年元月,已醜新春佳節,八十二老叟駱拓於加國安大略烈治文山芳草谷誌。

鈐引首章“春意積翠濃”,角章“清泉洗心”,駱三民之藝,以父名入金石。畫面濕潤充沛,春山春水氤氳化醇綠瀰漫,輕煙淡雲,晨光曦微,朝霞映溪流,曙色泛清波,雙駿健碩自在,詩情畫意,我錄駱拓八三年於香港題畫詩“春山春水積翠濃,溪流潺潺靜淙淙,群駿蹄濕花發處,沙場煙塵夢裡逢”,來描繪這幅作品十分貼切。

駱拓善畫動的、飛的馬,這幅畫他卻營造寧靜、安詳的氣氛。平川無際,他以石綠、橄欖綠、花青、墨色分層揉擦出一片淡雅景色,格外寂靜,表達對恩師及父親的懷念,綠茵無垠,二老友情垂柳成蔭,美洲松杉天長地久。他運用師祖柯羅的色調寓詩意於畫面,協調和美。


恩師極嚴格又寬厚的教育

徐大師對他要求十分嚴格。駱拓從檳城初來到徐家,捧出自己帶來的十多幅精心之作呈老師過目,以為一定會得到肯定。哪知徐師看了又看,語重心長地說:“新民(駱老原名駱新民),不可再臨我的畫了,這樣會畫死自己,沒有前途。學老師不會比老師好,我希望你會比我更出色,千萬不可浪費時間去臨摹我的畫。”駱老牢記恩師的話,入學後首先從基本功素描下手,畫千張素描和三千速寫,百張油畫人體和人像。刻苦地畫恩師從歐洲運回來的大批石膏像。模特兒、人體是萬物造型變化最多、最完美、顏色層次光暗最美的,每畫完一幅畫都再默寫一遍。在街上、車上、戲院、公共場所看到有特點、有性格、印象突出的,駱老便默寫下來,來提高自己的概括能力。每每下課回家徐師會安排幾本精美的歐洲名畫給他看,有時看中國古代書法拓印,每次都略加指導。然後畫他從法國帶回來馬的石膏解剖,“新民,想畫馬要畫真馬!師法自然。解剖骨骼、肌肉準確清楚是理解馬的重要步驟”。駱拓在徐師的要求下畫平視、仰視、俯視不同高低、前後左右旋轉三百六十五度,這樣練習大約有兩年之久,千錘百煉,打下了紮實的基礎。他自小心目中的徐悲鴻是帶著光環的偶像,現在有幸從南洋到北平住在他的家裡,自然格外聽話和勤奮,以不辜負長輩的苦心!

恩師一九四一年在檳城舊書店買了精裝大本動物攝影集給他,對一個十來歲的孩子來說簡直是受寵若驚。他反复翻閱這本集子,研究各種動物的姿態。全冊都是攝影師深入危險地方照的,獅子、老虎、豹子兇猛威武,一群狂奔的野牛,大概是飛機低飛照的,驚嚇了它們,急飛如電!豹子跑成一條直線,兔子跳躍快捷,鹿輕巧起飛……徐師送的這本書對他影響極深,他的馬能千姿百態、獨特駿勇與徐師的因材施教十分有關!

駱老本可繼承父業做一名醫生,但他受徐悲鴻的影響至深,對繪畫產生了極大的興趣。十來歲時,每天都站在書桌前畫畫,背心、褲子全被染成黑的。駱清泉世伯看在眼裡,便不勉強孩子,隨他的興趣,一買就是幾刀紙任他去塗去畫。小小年紀就脫穎而出,馬來亞的報刊從北到南“神童”之稱廣為人知。國學權威、詩人管震民贊曰:“今世畫馬推誰氏,徐子悲鴻第一人,不意海外有童子,膽大氣壯駱新民。畫山畫水皆生動,畫馬似更得傳薪,意態雄傑千鈞力,拳毛卷雪百戰身……”其二“名駒自是千里足,馳騁文壇隨所欲,北上幽燕西入晉,縱橫中外任所之,爾正昂首可騰驤”。駱老做事埋頭苦幹,有韌勁,又得父執長輩的支持鼓勵,文房之寶,予取予求,輿論宣揚更助其勇往直前,與繪畫結了不解之緣,竟成了自己畢生的專業。


李苦禪的啟示

一九四七年底及四八年期間,駱拓有時在學校畫室或茶館速寫畫得太晚了,就臨時住在藝專教員宿舍黃警頑家,李苦禪經常去探望黃,自然與駱拓見面的機會就多,二人頗投緣。一天,苦禪大師看了駱拓的馬和詩,大為讚許,並告誡:“不要畫給人騎的馬,不要畫養尊處優跑不快的肥馬,不要畫幹苦力活的厩馬,徐校長要'師法自然',白石師要'似與不似之間',你要畫自己的馬。最高境界是瀟灑、奔放、無拘無束。不要韁繩,要畫馬的野性、自由的狀態。就像燕子李三(舊京城的義賊)那麼快,來無踪去無影。”

駱拓善畫狂奔之駿馬,應該說也是深受苦老的啟發,他們從此結成莫逆之交,常在一起切磋儒、佛、道家之哲理。駱拓十分欽佩苦老淵博的學識及俠義的作風,雖然在課堂上李苦禪沒教過他,卻結成了亦師亦友的“師徒”關係。在動蕩的年代裡,李苦禪曾飽受迫害,駱拓憤然在《北京日報》撰文《一個畫家的遭遇》為其申冤不料因此受到牽連,成為其被打成右派的原因之一而受盡磨難,但他不平則鳴,無怨無悔。

一九七八年駱拓移民香港的申請批了下來,臨行前向苦禪大師道別。沒想到兩年後的八零年十二月,苦禪大師與兒子在香港舉辦“李苦禪、李燕父子書畫展”,他們又再次重逢!畫展中,苦老拉著駱拓的手走上台,當著眾人的面說:“雖然我沒有教過駱拓,他不算是我的學生,但他是我的朋友”。當時駱拓感到非常榮幸,不斷地向苦老道謝!苦禪大師過世時,駱拓已移居加拿大,漸漸地與苦禪大師的家人失去聯絡幾十年。一次與兒媳曉林在閒談中,得知她與苦禪大師的小女兒李健是莫逆之交,在她的牽線搭橋下兩家人又聯絡上了,再續前緣。在李健的大力協助下,駱老的人生最後一本畫集-《江山萬里心》得以順利出版。人生的緣份與際遇是多麼的不可思議!二零零八年骆老回国时,还專程去看望苦禅大师的儿子李燕及女儿李健等家人,大家喜出望外,感慨萬千!


畫風不斷創新突破

駱拓自青年時代起,畫風就一直思變、求變,到了八十多歲還在尋求突破。他一九七八年去香港後,在新的環境裡,接觸到新的事物、新的思維,感受到新的衝擊,畫藝突飛猛進,受到各界的讚揚。定居加拿大後,他和兒子奕同在美國的各大專院校和博物館教授繪畫達十八年之久。教課之餘,造訪過美國許多著名馬場。加國的西部卡爾加里是著名的育馬之都,東岸安大略馬的盛會眾多,而他居住的烈治文山周圍馬場比比皆是。他的學生中有馬場的主人和訓練、培育名種馬的專才,使他有機會更近距離地去接觸、觀察馬。加上看賽馬、馬展、和馬術表演等,使他在美、加這兩個“牛仔”之鄉飽覽馬的千姿百態,對他創作中的“變”幫助巨大,“師法自然”,卓然有成。

西方文化激盪出“變”的火花,西方藝術理論滋潤著“變”, 生活環境是“變”的條件, 中國古老的哲學思想才是“變”的脊柱,老師為他打下的“地基”堅固,發揮筆墨的特點,他隨時代之變而變,環境之變而變。繪畫創作不是自然的再現,畫家要高於現實、高於自然方能畫出自己的風格。畫任何動物,要賦予人的感情,使它有生命,把自己融進畫裡。

他畫馬,除了跑遍了北美的馬場,也跑遍了美洲、歐洲的博物館和教堂,邊學習邊融合東西方思​​想,鞭策自己不守舊、不照搬,洋為中用。東方人說他的作品不像中國畫,西方人說他開創了自己的畫派。

駱拓的馬,似馬非馬也!其動作、姿態和速度,是任何高科技器材所捕捉不到,但看上去卻是極其逼真、活生生、觸動人心的馬。因為他先想像,然後再抽象、變形,總結馬的共性,又賦予其個性,最後概括成自己獨特的馬,與真馬似而不同。將眾多動物,取其一點觀察、聯想及冥想而後所得。可說是集野牛、飛鹿、脫兔、疾豹和駿馬的神匯、溶鑄體。承傳其師齊白石先生的 “似與不似”之神似,似“龍馬”,寄龍寄神於馬,又誇張強調其野性、速度和自由奔放,畫自天成。他常常鞭策自己不要僵化守舊,不要為盛名所累,要不斷找缺點,才能不斷突破,不斷創新!


東、西方人士齊贊《狂奔》馬

駱老喜愛充滿野性又豪邁奔放的動物,尤其是馬。他將自己在生活中感受到的苦悶、徬徨和期盼寄情於畫和詩。六十年代他畫了多幅令人難忘的作品,其中一幅《狂奔》馬至為動人。勇猛飛奔之駿馬,頸部彎曲幾乎成圓形,超過一百八十度的扭轉力。頭幾乎觸到胸,鼻子急喘氣,嘴強力張合嘶鳴呼叫,從胸到臀部及尾巴鬃毛幾乎成一直線,無限加強衝力和飛的感覺。此作廣獲稱讚,被許多老師和名家不約而同索求。

李瑞年是藝專的把關素描教授,著名的風景畫家,是駱拓的老師也是知友。他以西方的體積感、質感、解剖造型來分析筆墨水份的運用,影響駱拓至深。當他看到新作《狂奔》後稱讚是少見的好馬,和悲鴻師的馬迥然有別。速度、力度、體積、明暗、生猛、節奏都有創新,留白和大筆觸墨色恰倒好處,沒有辜負老師的培養和期望。他請駱拓給他也畫一幅留作紀念,這對駱拓是莫大的鼓勵,大大增強了他的信心,起到推波助瀾的作用,使駱老的畫藝突飛猛進。

蔣兆和老師教過駱拓毛筆人體人像,都是放筆直取。蔣師生活困難,疾病纏身,瘦到皮包骨。駱氏父子常去探望他,逆境中的師友情誼更深。悲鴻師曾評價蔣兆和的《流民圖》結構宏偉,人物性格刻畫精到,是世紀佳作,與歐洲大師的作品可比美而無愧。駱拓對他十分尊敬。他看了駱拓的《狂奔》頻頻誇獎,稱作品自由奔放,達到不可抑制的速度,看後使人激動。把馬人性化了,在畫自己的內心世界,精確、熟練,並放筆直取,可看到徐校長的師承很感安慰,並囑為他畫一幅。他隨手送駱拓一卷他自用的高麗紙和幾支提筆,並叮囑拳不離手、曲不離口是成功的要訣。

駱拓離京時,蔣師撐起病體,堅持下了躺椅,含淚惜別。駱拓一到香港,即買了特效藥送給老人家,隨後在《南北極》月刊撰寫了《時代杜甫蔣兆和教授評傳》,並紀念徐悲鴻先生逝世二十八週年。文中賦詩“自古神駿常羈櫪,得遇伯樂志可伸,舒筋健骨凌雲態,瀟灑遊歸脫征塵”。懷師抒己之篇。

一九七八年駱拓南下香港,得到各界的厚愛,傳媒爭相報導。他得父執、師執趙少昂大師的周到照顧指導。趙少昂見到駱拓的作品,無論人物、山水,還是動物均大加讚賞,逢人就介紹推薦其為“悲鴻傳人”。他找了一批有影響力的學生,囑每人購藏駱拓帶來的作品,幫助他在香港新環境立足,連洋學生也參與此舉。澳洲學生特別喜歡他的《水鴨》,有位女士索要《鍾馗》。徐悲鴻繼承任伯年作風,畫《鍾馗》要淨身、拈香且必須午時才點眼,駱拓也遵悲鴻師的傳承。二十幾年後在多倫多重逢此女士,她說“您的《鍾馗》好'靈'呀!”

趙老要駱拓為他畫《狂奔》馬,並將其懸掛在客廳裡原來掛自己畫的地方,逢人便誇。他讚歎這是一幅傑作,造型準確、簡練、生猛。馬跑到“勁”時,扭曲,拉開前衝,力大無比。墨色濃淡,用筆恰到好處,前胸後股留的空白有骨有肉,簡要突出。馬鼻、嘴透氣,刻劃精到入微。表現與悲鴻有很大不同。他並建議駱拓嘗試將馬的胸到腰從四筆減成三筆會更好,“減一筆不容易,你試試”。三個大名家、師長在不同時間、地點、不約而同地欣賞同一個姿態的馬,令人稱奇。

這個雄奇的姿勢,普遍受到讚揚。一九八五年,駱老應美尼蘇達大學之邀展,《狂奔》再次受到美國全國水彩畫會的多位知名藝術家的稱許。


師母廖靜文及友人的鼓勵

到香港後,駱拓迸發出空前的創作熱情和靈感,畫了一系列精彩之作,有丈二山水群馬《雪山綠舟世間奇》、四尺三開《萬里悠然》、《雲淡草離離》、《閃擊急如風》、《奔越河山戴月歸》等奔馬。大量的創作使他的馬在造型上有了巨大的蛻變,筆觸的簡約,配合動態的精準,鬃毛的舞動,加上略有誇張的透視,把速度、力度同時表達出來。特別是“眼”,日本畫家指出他的馬快到和旋風一樣,不畫“眼”是非常高明的,眼睛如清楚馬的速度就慢了。

一九八一年,駱拓首次個展在馬來西亞首都吉隆坡舉行,盛況空前,對駱老畫作的好評如潮,幾乎天天見諸報端。名漫畫家“牛鼻子”黃堯是徐悲鴻和駱清泉好友,他撰文“悲鴻是識途老馬,命運曲折,愛國愛民。駱拓的馬英氣十足,奔放自由,瀟灑自在,與乃師大不相同”。他對《狂奔》和《萬里悠然》讚許備至,認為開創了新領域,是畫馬新的一頁。

畫展的成績斐然,二百餘幅作品一舉均為珍藏。其中《萬里悠然》、《長春圖》、《尋春醉入花叢中》都是爭購之珍品。 《萬里悠然》被各方人士多次索求,駱拓對此心愛之作始終不肯出讓。八0 年香港朋友將此作印了賀年片,駱拓立刻寄給師母廖靜文和知友、同學們。

廖靜文師母接到賀年片後大加讚許,稱其“氣勢磅礴,給人以排山倒海,勇往直前之感”。同學孔憲文則稱 “此作造詣高深,筆墨雄健,雷馳電擊,蒼勁有力,深得悲鴻大師奧妙,並有自己的發展,令人敬佩”!並建議駱老“到北京辦畫展以展出原作,他將盡力為之奔波”。好友陳隆增慨嘆駱老的成就“可喜可賀”!


加國美國漫步 海角筆興濃

駱老定居加拿大後,因美洲是名馬之鄉,在這裡有令他取之不盡的創作源泉,激發無窮的創作靈感。從一九八五年開始,駱老與奕同應明尼蘇達大學之邀赴美講學,從此展開了他們左右縱橫、南北馳騁、“碧野無際浪千重”的詩意綠茵之旅。他們的足跡和筆痕遍及美、加的各個角落,從世界的名馬之都到著名的大峽谷,秀麗的山川、河流、花草、馬匹……皆是他師的“造化”。

三年前,山東青島畫院名譽院長、好友劉文泉,寄贈一百張丈二巨宣,並特別請朋友為駱拓專門特製直徑二寸半有餘,極富彈性的二支大抓筆,還刻了上款。可惜郵寄中宣紙被壓成死褶破損不堪,令駱老心疼不已!他用盡各種裱畫技能均無法復原。劉文泉要再寄,駱拓忙阻止,再寄也難免遭遇同樣的命運。當時正值他弟弟駱三民到加拿大探望駱老,看到大哥精神十足,每日下筆不停,既沒有稿子,更不用炭條打草稿。駱老認為起稿是把自己綁起來,不能成竹在胸。大寫意的馬,濃墨、重水一定要筆筆誘發,有第一筆才有第二筆,筆筆相扣來決定如何行走的敏捷,怎樣把握這個千鈞一發之際,完全是徐悲鴻恩師傳下的要訣。三民告訴我,他屏息觀看大哥用驚人的魄力,在劉文泉寄來的丈二紙上用巨筆皺、擦、揉頓,按納如書法,墨到之處,筆痕適當,水痕無縫。宣紙難畫,丈二更難,發墨湮化太難控制。三民稱是“現代經石峪”。從馬的頭到胸,鬃毛橫飛,似馬在昂首嘶鳴。畫面一氣呵成,急速驚跳的馬躍然紙上,磅礴不可倫比!畫完一量整八尺,大小如真馬!駱老在很短的幾週內一口氣畫了十三巨幅。真是蒼天不負有心人,也不辜負老友劉文泉的一片心。香港金石大家駱神(曉山)一見巨幅大馬,大為所動,特為刻贈四寸巨璽二方“亦狂、亦俠、亦溫文”、“駱拓八十歲所作畫”。劉文泉在山東也歡欣賦刀“亦狂、亦俠、亦溫文”,三民操刀二方三寸巨章“與天地精神往來”、“虯龍蒼姿戰逆風”(駱拓詩句)。可惜畫集納不進這批作品,在生活照中可見一二。駱老決心再接再厲畫多一批巨馬,希望有機緣與觀眾相見,可稱《丈二專集》也。希望駱拓得伯樂之識早日出版此畫集與觀眾共賞,乃盛事也!

本畫集收錄的作品是駱老苦心經營之作,有數十幅我愛不釋手。他的馬已發揮到不可思議的境界,強壯、生猛、迅疾如閃電,如雷擊,而竟別開生面地將馬與美洲的山川河流融合在一起,既有中國人的詩情畫意,又把美洲的煙雲飄渺、水氣滋潤的仙境、幻境表現成美妙的畫面。西方人稱他的畫有別於中國畫,但也不是西方的畫,而是“駱拓的畫”。

筆者略舉數幀以共賞:

《霜蹄露足氣自豪》,他以大三角構圖將畫面急劇切割,以抽象淡雅的晨光為背景,特別加強雙馬的突出氣勢,速度、猛力,是馬、非馬,飛龍馬也。他右手執筆寫雙駿自左衝來,是為逆筆、逆勢,更具難度,且墨色前輕後重,衝勢更強。他鈐中國名家熊伯齊為刊制的角章點題。

《瀟灑奏凱還》,雙馬喜洋洋、輕鬆騰躍,馬頸一凹一凸,一張一弛,起伏有序,凌青雲,御風而行,空靈如幻,尋仙化醇之作。哈佛院士馬志健醫生至愛此畫,喻之宛若是希臘神話中赫古里斯的戰馬在雲霧裡飛行。

小孫子君易誕生後,給駱老帶來了無限歡樂,他畫出了溫馨寧靜的湖光山色,群馬悠遊自在於怡人的山川。加國的金秋如“童話”的樂園,《 溪湖如鏡水長流》雖是四尺之作,卻有任人遐想、暢遊、宏寬、深邃之“丈二”境界,“以小見大”。年邁而居桃花園之國,舞筆、弄孫、逍遙遊,與桃花源精神往來,怡然至樂也。


《駱拓的馬飛了》

“龍駒飛躍入青雲,英姿瀟灑得樂群,高歌急馳若閃擊,朝暉廣原激清芬”。五十年代隨周恩來總理拓展外交、縱橫歐洲及萬隆會議的著名女高音歌唱家劉淑芳被駱拓的馬迷住了,特別為他作詞譜曲《駱拓的馬飛了》,並灌製成唱碟贈予駱老。歌詞大意為:“人們都知道,有位畫家,他畫的駿馬,能飛翔能唱歌。它們的歌聲,嘹亮高亢震山河,飛向山頭,飛向天空。他畫的駿馬,獨來獨往;他畫的駿馬,成群結隊,前後呼應,比翼齊飛,馳騁在山頭,飛呀!飛呀!飛上天空。駱拓的馬,駱拓的駿馬……”

駱老至愛美國的大峽谷、尤森密迪、塞安、科羅拉多、尤塔及鳳凰城,不斷以之入畫。他說每次畫都有不同的感受,他不斷深入探索以中國儒、道的冥想幻覺來抒發自己的跨國界情感。 “科羅拉多鳳凰山,英豪凌巔跨雄關;飛馳蹄急震幽谷,回音激盪泉潺潺”。反映了他和馬溶成一體飛馳在崇山峻嶺、幽谷山川,有煙雲供養,縱橫吞吐,修身養性也。這兩匹馬勝似飛龍之遊雲。令人嘆為觀止!

駱老回國時,姜忠玉政委見了他老人家的畫驚訝之至,指出如戰馬,雄壯無比,快速如飛,震撼人心!他慨嘆“風快?馬快?駱拓的馬比風更快”!大大讚揚《百馬功高萬里天》之作,“千軍萬馬,如淮海戰役,鋪天蓋地般驚人”!他贊:“馬如其人”。大畫家劉文泉立即揍刀刻製引首章贈駱拓,誠乃藝壇佳話。姜政委即宴賦詩,歡迎駱拓回祖國觀光“駱老戊子回故鄉,祖國巨變激情揚;揮毫灑墨風雲起,龍馬精神馳無疆”!


作品在西方廣獲好評

駱拓到加國後得到美加兩國文化藝術界的讚賞。加拿大權威藝術評論家(萊比錫國際書賽金獎)保羅·戴威爾(P. Duval)評價:“駱拓的馬生動驚人,強壯的肌肉和筋骨,簡練概括合乎嚴格的解剖,成功地運用筆觸的抽象,是藝術的奇觀……馬錶現了野性,不是養的肥馬,是追求自由,充滿希望與未來……”。美國譽為世界十大織畫家德·荷門博士(Dr. Ted Hallm​​an)非常喜愛駱拓的畫,尤其是馬,幾次登門暢談論藝,對駱拓的《萬里悠然》讚歎不已:“我站在畫前,感到蹄聲隆隆,閉上眼睛蹄聲和速度變成音樂的節奏……”他還珍藏駱拓的《雙奔馬》。他特別介紹著名作曲家、指揮家、詩人肯尼夫·米爾斯(Dr. Kenneth Mills), 多次與駱氏父子相會。米爾斯在他豪華高貴的私人音樂廳舉辦新作發表演唱會,邀請了文化藝術界名人和各國使節,有紐約專程到多倫多的四位著名歌唱家、南美幾國的大使、韓國大使、日本領事、北歐諸國領事等三百餘人。音樂廳裡懸掛著駱拓三角形構圖的《雙奔馬》。音樂會一開始,高大健碩的米爾斯擁抱舉起駱拓,將駱拓介紹給來賓,氣氛一下子沸騰起來。他高亢朗頌詩作《致駱拓》:

尊敬的駱拓
終於我遇到能馭馬迎風而行的人,
他結合著奇妙的筆觸,
我思想中未曾見過的構圖,
它顯示完美而不可分割。
畫家運用藝術的對抗矛盾,使雙馬和諧達到完美的統一。

我期望見到你,馭馬的藝術家!
你帶著愛在美洲的新領域裡奔馳,
你會發現你自己。
我用詩來擁抱你,
我以強有力的雙臂擁抱你,
直到我們相會的時刻!
我盼望早日相見,馭馬迎風而行的藝術家。
和平、愉快地擁抱你!
人就是音樂!

加拿大安大略美術學院院長哈森威夫人露薏·哈森威(水彩畫家)讚歎道:“你的作品是完美的東西方藝術的匯合,你的馬和小動物都有了生命、語言、力量,你的金魚優美像裙子在游動,飛鷹雄壯,風景煙雲的濕潤,空氣游動的感受,充滿自然的美妙”!

藝術系主任丹尼斯·米耶薩(Dainis Miezais)稱“駱拓的畫完美和諧,調和的色彩,充滿了活潑的生機。馬有強力的音樂節奏,是強壯的象徵,自由的奔跑,我的心也跟著在衝動,美妙啊”!

駱拓應明尼蘇達大學之邀教授中國彩墨畫,與奕同在該校藝術博物館(Tweed Museum of Art)舉行畫展。大學校長羅博·哈萊(Robert Heller)夫婦,藝術院長菲立·柯夫門(Phillip Coffman),藝術系主持人恩里奧·基勒(Andrea Gila)專程由雙城到都魯大學城主持開幕式,被形容為大學的節日。他們一致稱讚“駱拓的作品與眾不同,畫面強烈、清新,在美國還是第一次見到這麼吸引人的畫展”。藝術系主持人恩里奧稱:“駱拓的馬和動物有語言,詩意,有人的感情,令人愛不釋手,真是興趣十足……”

美國著名水彩畫家朱娣·白斯(Judi Betts)感嘆到:“我很驚奇你的畫筆美妙到驚人,在你的筆下一切都有了生命……馬實在動人,心隨之奔跑,看了畫展好享受”!水彩畫會主席藍裡·賓納(Randy Penner)讚揚到:“駱拓的畫是詩之筆,他高超地融合東西方優秀的營養,奇妙的筆觸,馬自由驕人的激情”!

駱拓憑藉著滿腔的激情、鬥志與勇氣,在加國創出了一片新天地,令他的藝術生涯更上一層樓。美國水墨畫會會刊和報紙均譯載他的一首詩:“聲聲拂塵意從容,碧野無際浪千重,經風滌雨溢高潔,漫步新領筆興濃”!以此來讚揚駱拓的活力和膽識。名金石家、書法家、詩人林千石所贈駱拓對聯確切無比:“老松千劫雪,孤磬一江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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